
报纸说他“急病身亡”。可他替我挡过一刀,小臂上的旧伤疤我亲手摸过,那不是会得急病的人。我是裘记绸缎庄的独女,他是天蟾舞台新红的武生,艺名云中鹤。台上枪花耍得满堂彩,台下穿半旧西装,喝最便宜的威士忌。我在包厢里看他,他在台上看我。那一眼没有戏里的深情,冷得我后来想起来都发慌。最后一面,他半张脸还挂着油彩,贴着我耳朵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我整个人从头凉到脚。“你父亲的船,明晚子时,十六铺码头,巡捕房和日本人都在等。”第二天报纸头条,军火案告破,主犯裘某拒捕身亡。角落一行小字:天蟾名角云中鹤,寓所急病身故。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直到码头上,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一块冰凉的怀表。里面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:“看前面,黑洞洞,定是那贼巢穴,待俺赶上前去,杀他个干干净净——”r1cSM
接过来了。外婆不惯南方的潮湿,但是喜欢茶楼的虾饺。母亲在铺子里帮忙,绸缎庄出身的人挑料子的眼力比我好,客人们都信她。日子一天接一天,平淡安稳。我把那块怀表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,每天晚上睡前拿出来上一次发条。嘀嗒嘀嗒,走得很准。有时候会把纸条拿出来看,折痕已经磨毛了,字迹还是清清楚楚的。民国二十八年,日本人打到了广州,香港也不太平了。街上多了大批从内地逃来的人,裁缝铺的生意反倒好些。有一天傍晚我正准备关门,对面烟纸店门口站了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,手里捏着一份报纸。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下巴。下巴上有一点胡茬,和一道细细的疤。我手里的钥匙当啷掉在地上。他折好报纸夹在腋下,转身走了。步子又快又稳。每一步落点都那么准。隔壁卖凉茶的陈姨探出头来问我:“阿宁你怎么了?”“没事。锁有点涩。”我蹲在地上捡钥匙,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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