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她叫江满堂,1962年生在皖北柳树湾。打她记事起,每月初一,邮递员就摇着自行车铃来送一封厚信,落款只有一个字——「爹」。可她明明有爹。蹲在田埂上抽旱烟、一辈子没识过字的江老实。信被娘锁进梳妆台底层,三十年没人提,也没人读。她问过,娘说:
粪桶挑到田埂上,中间不歇脚。这年冬天,他连一桶水都拎不动了。起初是咳嗽。入秋那阵子就开始了。秋兰以为是老毛病犯了——她年轻时候也咳过,每到冬天就犯。那几年困难时期熬坏了底子,村里有这毛病的不止她一个。她没当回事。她给他熬姜汤。姜是去年窖里的,切成薄片,下红糖,滚三滚。让他趁热喝。他喝了。喝完还去挑了一担水。咳嗽断断续续拖了两个月。满堂十二岁。她已经不上学了。去年大队说推广夜校,她去读了半年,认得几百个字。后来夜校停了,她又回到家里。她娘说,丫头,家里的活干不完,你先把地里的活学学。她学。她学割麦、学扬场、学使牛。她学得慢,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。她娘把针在灶火上烤了烤,帮她挑破,挤出脓水,抹一点蛤蜊油。她爹不怎么说话。他还是每天早起,扛着锄头出门。天黑透了才回来。那年腊月十三。江老实从地里回来,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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